仙道尽头
头痛欲裂间，江满猛地睁开眼，入目是遮天蔽日的古松，枝干虬曲如卧龙，松针上还挂着未干的晨露，风一吹便簌簌落下，打在脸上冰凉刺骨。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与一丝若有若无的仙泽，绝非他前世居住的钢筋水泥城所有。
“嘶……”他撑着酸痛的身子坐起身，脑海中涌入陌生的记忆碎片——这是一个修仙盛行的世界，而他，江满，一个刚在加班路上猝死的社畜，竟穿越到了一个同名同姓的山村少年身上。这少年父母双亡，以砍柴为生，昨天上山砍柴时不慎失足摔落山崖，再醒来，就换成了来自现代的他。
江满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，正想理清现状，不远处的林间空地上，一幕荒诞又诡异的场景映入眼帘，让他浑身一僵，心底莫名升起一股熟悉感，仿佛在哪里见过，又或是刻在灵魂深处的悸动。
空地上，一头通体黝黑的水牛正昂首伫立，牛角粗壮弯曲，泛着温润的光泽，它没有低头吃草，反而人性化地抬起头，嘴巴一张一合，竟发出了人言，声音厚重如洪钟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：“你这小娃娃，倒是胆子不小，竟敢偷仙子的衣物，就不怕被仙门追责，魂飞魄散？”
江满顺着水牛的目光看去，只见一个穿着粗布短打、面色窘迫的少年，正手足无措地攥着一件素白的纱衣，那纱衣质地轻薄，其上绣着淡淡的云纹，日光透过纱衣，竟能看到衣料上流转的细碎灵光，绝非凡物。那少年正是穿越前的“江满”，看这模样，显然是刚偷了纱衣，被水牛抓了现行。
“我……我不是故意的，”少年声音发颤，脸颊涨得通红，眼神躲闪，“我上山砍柴，看到这衣服放在溪边石头上，一时糊涂就……就拿了，我现在就送回去，求牛仙饶过我这一次。”
水牛打了个响鼻，蹄子在地上刨了刨，扬起一阵尘土，语气缓和了几分，却依旧带着威严：“糊涂！那是月瑶仙子的衣物，她乃是天上瑶池仙宗的弟子，因触犯门规，被废去部分修为，罚下凡间思过，在此处溪边沐浴修行。你偷了她的衣物，让她无法上岸，这要是激怒了她，别说你，整个村子都要遭殃。”
江满躲在松树后面，大气都不敢喘，心底的熟悉感越来越强烈。他看着那头说话的水牛，看着那个偷衣的少年，脑海中隐约浮现出一些模糊的画面——同样的山林，同样的水牛，同样的偷衣场景，还有一个身着白衣、容貌绝美的女子，正蹙着眉，站在溪水中央，眼底满是无奈与委屈。
就在这时，溪水之中传来一阵轻柔却带着寒意的声音，如玉石相击，清冷动人：“黑牛，不必为难他，不过是个凡俗少年，一时贪心罢了。把衣物还我，此事便就此揭过。”
江满探头望去，只见溪水中央，一位女子正缓缓起身，水雾缭绕间，勾勒出她窈窕的身姿，一头乌黑的长发垂至腰际，肌肤胜雪，眉目如画，一双眼眸清澈如溪，却又带着几分疏离与落寞。她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仙雾，即便修为被废，那份出尘的气质也绝非世间女子所能比拟，想必就是水牛口中的月瑶仙子。
偷衣的少年连忙把纱衣递了过去，低着头，声音细若蚊蚋：“仙子恕罪，仙子恕罪，我再也不敢了。”
月瑶仙子接过纱衣，身形一动，便已穿好衣物，足尖轻点水面，缓缓落在空地上。她看了少年一眼，眼底没有愤怒，只有深深的疲惫：“罢了，你走吧，往后莫要再做这等糊涂事。”
少年如蒙大赦，连忙躬身行礼，转身就往山林外跑去，转眼间就没了踪影。
水牛看着月瑶仙子，语气沉重：“仙子，你就这般饶了他？那仙门的人再过几日便要来了，他们此行，可不是为了看你思过，而是要逼你嫁给那玄冰仙宗的少宗主，你若不从，恐怕……”
“我知道，”月瑶仙子打断水牛的话，眼底闪过一丝绝望，“我触犯门规，本就无颜再留在瑶池仙宗，他们要逼我成亲，不过是为了拉拢玄冰仙宗，牺牲我一个，于他们而言，不足挂齿。”
江满躲在暗处，心脏猛地一缩，那种熟悉感瞬间达到顶峰。他忽然想起，自己前世睡前，似乎看了一本未完结的仙侠小说，小说的开篇，就是一个偷衣的少年、一头通人性的仙牛，还有一位被迫成亲的仙女，而故事的主角，正是那个穿越而来、见证了这一切的少年。
原来，他穿越到了一本小说里！而且，还是这本小说的开篇节点。他记得，小说中的月瑶仙子，本是瑶池仙宗最天才的弟子，却因与凡间少年相恋，被仙门发现，废去修为，罚下凡间，而后又被仙门逼迫，嫁给玄冰仙宗的少宗主，以此换取两派的合作。而那头说话的水牛，乃是月瑶仙子的本命仙宠，因不愿看着主人受苦，便一同下凡，暗中保护她。
至于那个偷衣的少年，原本只是小说中的一个小配角，因偷了仙子的衣物，后来被仙门的人发现，当成了月瑶仙子的凡间情郎，惨死在仙门弟子手下，也成了压垮月瑶仙子的最后一根稻草。而穿越而来的江满，如今占据了这个少年的身体，若是不改变命运，恐怕也会落得同样的下场。
“黑牛，我不甘心，”月瑶仙子的声音带着哽咽，眼眶微微泛红，“我一生修行，一心向道，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，为何仙门要如此对我？为何要逼我嫁给一个素不相识、心术不正的人？”
水牛轻轻蹭了蹭月瑶仙子的衣袖，语气带着心疼：“仙子，我知道你委屈，可仙门势大，我们如今修为大减，根本无力反抗。或许，这就是你的命数。”
“命数？”月瑶仙子苦笑一声，眼中闪过一丝决绝，“我不信命！若仙道尽头，便是这般凉薄无情，那这仙道，我不修也罢！”
江满看着眼前这一幕，心中百感交集。他既为月瑶仙子的遭遇感到同情，也为自己的处境感到担忧。他知道，从他穿越而来，见证这一切的那一刻起，小说的剧情就已经开始偏离轨道。他可以选择置身事外，安稳地做一个凡俗少年，了此一生，但他做不到——看着一个鲜活的生命，即将被仙门的利益所牺牲，看着一头通人性的仙牛，无能为力地守护着主人，他心底的善良与不甘，让他无法袖手旁观。
风又吹过山林，松针簌簌作响，仿佛在诉说着仙道的凉薄与无奈。江满深吸一口气，缓缓从松树后面走了出来。他知道，自己这一步踏出去，便再也回不了头，或许会卷入仙门的纷争，或许会付出生命的代价，但他别无选择。
月瑶仙子和水牛听到动静，同时转过头，目光落在江满身上，眼中满是诧异。水牛皱了皱眉，语气警惕：“你怎么还没走？莫非还想打什么歪主意？”
江满停下脚步，对着月瑶仙子躬身行礼，语气坚定：“仙子，牛仙，我没有恶意。我知道仙子的难处，也知道仙门的逼迫。或许，我能帮你们。”
月瑶仙子眼中闪过一丝疑惑，随即又恢复了疏离：“你不过是个凡俗少年，手无缚鸡之力，又能帮我什么？仙门的纷争，不是你能插手的。”
江满抬起头，目光清澈而坚定：“我虽只是凡俗少年，但我知道一些事情，或许能改变仙子的命运。而且，我既然见证了这一切，就不能眼睁睁看着仙子被逼迫，看着仙道的凉薄，毁了一个一心向道的人。”
水牛看着江满，眼中闪过一丝探究，它能感觉到，眼前这个少年，似乎和刚才那个偷衣的少年，有了一些不一样的地方，他的眼神中，多了一份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与坚定。
山林间一片寂静，只有风吹过草木的声音。月瑶仙子看着江满，沉默了许久，眼底的绝望渐渐被一丝微弱的希望取代。她知道，自己已经走投无路，或许，这个看似平凡的少年，真的能给她一线生机。
江满看着月瑶仙子眼中的希望，心中暗暗下定决心。他记得，小说中，仙道的尽头，并非只有凉薄与利益，还有坚守与温情。他要改变月瑶仙子的命运，也要在这个修仙世界，找到属于自己的道，看看这仙道尽头，到底是什么模样。而这一切，都从他挺身而出的这一刻，正式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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